去年有一段时间,我每天的任务是打电话。早上到工位,打开名单,一个一个拨。平均一天八十到一百通,被挂断是常态,接通了也常常说不到三句。
那三个月,早上九点开始,打到下午。名单是系统里的,接通率大概两成。
后来我算了一笔账:那段时间总共打了大概 2700 通电话,成交 3 单。按提成算,每通电话值一块钱。
这个数字不太好看,但它让我开始想一个问题:我每天做的事,到底有什么能被留下来?
一通电话一块钱
电话本身是留不下来的。这通打完,下一通还是从零开始。话术不会因为多打一百通就自动变好,客户也不会因为聊得投机就记住我。
这就是线性劳动:时间换成结果,停手就停收。送外卖、做客服、大部分销售,都是这个模型。不是不辛苦,是辛苦本身不积累。
我见过更辛苦的。工地上的人一锄头一锄头,比我累得多。区别不在努力,在于他那一锄头挖完就没了,而我至少还能把打过的话术记下来。
所以那三个月之后,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多打电话,是把话术整理了一遍。
一次性劳动和可复用劳动
后来我把工作分成两种。
一种是一次性劳动:做完就消失了。另一种是可复用劳动:做完之后,下次还能用。
比如打电话这件事。如果只是一遍遍打,它就是一次性的。但如果我把常见问题、客户的犹豫点、有效的话术整理成一棵树,下一个人——或者下个月的我——就能直接用,这就变成可复用的了。
我现在每周会留两个晚上,把销售过程里重复的部分写成工具:客户信息自动查、话术模板自动填、跟进记录自动归档。这些东西做得不漂亮,但省下来的时间是真的。
具体来说,现在手上有几个小工具:一个本地的客户资料整理器,一个话术模板生成器,一个把通话记录自动归档的小脚本。都不是什么大东西,但每天能省半小时到一小时。
三种杠杆
我目前能说清楚的有三种。
- 智力杠杆:数学、逻辑、对复杂系统的理解。学一次,能用很久。
- 认知杠杆:知识库、原则、复盘。每踩一个坑,把它写下来,下次就不踩。
- 技术杠杆:代码写一次,跑很多次;工具建一次,反复用。
它们的共同点是:投入一次,产出很多次。反过来,用时间直接换钱的事,投入和产出是 1:1,最多 1:1.2。
我算过一笔时间账:每天打八小时电话,产出就是这八小时的结果;每天花两小时写工具,第一个月产出是零,第三个月开始每天能省半小时。前者马上兑现,后者要等。大部分人不是不懂这个道理,是等不起。
打工为什么是线性的
打工的本质是把时间批发给一个组织,收入等于时间乘以单价。这个模型的上限是你的时间,而时间是有上限的。
更麻烦的是,有些经验只在一家公司内部有效。换个环境,流程、人脉、上下文全变了,经验会打折。
我见过做了十年销售的人,换一个行业,业绩还不如新人。不是能力退化了,是原来那套东西搬不过去。
所以我现在会有意识地把经验写成能带走的东西:话术、流程、检查清单、工具。写下来之前,它们只在我脑子里;写下来之后,它们才算我的。
我不是说打工不好。它是现金流,也是了解一个行业最快的方式。但如果所有精力都放在这里,几年之后手里可能只有工龄。
我在搭什么
所以我现在做两件事。
一是把工作本身变得可复用:流程写下来,工具做出来,重复的动作交给代码。 二是把一部分时间投到短期没回报的事上:写东西、学数学、做自己的小工具。
这些事短期都不给反馈。写一篇文章没人看,写一个工具也没人用。但我总觉得,它们比多打两百通电话更值得。
辛苦本身不产生复利,能复用的辛苦才会。
复利也有代价
这套逻辑听起来很正确,但执行起来很累。
写工具、写文章、学数学,都是晚上和周末的事。白天已经打了八小时电话,晚上再坐下来写代码,效率其实不高。有几次写到凌晨,第二天上班状态很差。
也有人问过我:你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些,有什么用?我答不上来。短期内确实没用,甚至还亏了休息时间。
我现在的做法是把量降下来。一周两个晚上,每次两小时,不熬夜。慢一点没关系,别断。
我见过一些人下班就躺着,也过得挺好。选择不同而已,没有对错,我只是选了自己舒服的那种。
最后
我不知道这套东西最后能不能成。可能做了半年,工具没人用,文章也没人看。
但至少我在试着把时间从「卖一次」变成「卖很多次」。这笔账算下来,比每通电话那一块钱划算。
工具做得还很粗糙,有些只有我自己会用。但没关系,先做出来,再改。工具、文章、数学,都是这样慢慢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