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那年冬天,有一次球场只剩我一个人。风很大,球总被吹偏,我练发球练到手指发麻。回宿舍的路上我想,要不退社算了,反正也打不出来。
后来没退。原因很无聊:社费交了,拍子也买了。
现在回头看,这四年里真正改变我的,好像都不是什么决定性的时刻,而是很多个这样的下午——去了,打了两小时,没什么进步,第二天又去了。
大一刚开学那周,社团招新。我报网球社,纯粹是因为别的社团都要面试。第一次训练,学长让我对墙打,我打了十分钟,球全飞了。回宿舍我跟室友说,我可能不适合这个。
四年不是匀速的
大一的时候觉得时间很多。课不多,作业不多,每天最大的烦恼是中午吃什么。
大二开始有点不一样。有人准备竞赛,有人做项目,有人开始考研。我还是每天去球场。当时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——别人在积累,我在捡球。
大三大四,差距变得具体。不是谁比谁聪明,是有人手里有东西,有人没有。我手里的东西很少:一个社团、几百小时训练、一个捡球机器人的毕业设计。
但就是这几样东西,在毕业的时候帮我拿到了第一份工作。不是它们多厉害,是我能讲清楚它们具体是怎么来的。
当社长那一年
大三我当了社长。听起来挺风光,实际上是没人愿意干。
那一年我干的事很杂:写社团章程,改训练计划,招新,跟场地管理员扯皮,训练日提前去占场。最夸张的一次,为了凑够比赛人数,我在群里发了二十条消息,最后来了六个人。
现在想想,那一年学到的东西比前两年加起来多。怎么把一群人组织起来,怎么跟学校打交道,怎么在没人配合的时候把事推进下去。这些在课表上没有。
练球是最诚实的复利
我打过很多次退堂鼓。大二想退,大三当社长忙到想退,大四找工作的时候也想退。
最后都留下来了,原因不浪漫:每周三下午本来也没别的事。
四年下来,有些变化是真实的。大一我连球都接不到,发球十次有八次下网。现在我能在场上站一下午,能陪新生打,能大概看出对方的球会往哪走。
这些东西没有证书,也写不进简历。但身体记得。你练过多久,身体知道;你有没有偷懒,比赛知道。
我后来算过,四年下来大概练了四百多次,每次两小时。听起来很多,平均到每周也就两次。真正难的从来不是那两小时,是出门前的十分钟。
身体是这样,习惯也是。每周固定去球场这件事,后来变成了每周固定写点东西、每周固定整理一次笔记。我一直不太会坚持,是从打球开始学会的。
我不太相信「找到热爱再去努力」。更像是先认真做一件事,热爱是在做的过程中长出来的。
慢的东西
练发球的时候,有半年时间我完全看不到变化。每周练,每周还是那样。教练说,你先别管进不进,先把抛球抛稳。
我照做了半年。某个下午,我突然发现球能连续发进区了。不是那天学会了什么,是前面半年堆到了临界点。
后来我遇到很多类似的事:写东西、做工具、学数学。前期都很长,长到你会怀疑自己。但回头看,那些看起来没用的重复,其实都在往里加东西。
毕业设计做捡球机器人也是。前面两个月,机器人在场上不是撞墙就是漏球,捡十个能掉八个。改结构、调参数、换电机,反反复复。答辩前一周,成功率终于到了七成。没有哪一次改动是决定性的,是几十次小改动堆出来的。
慢反馈这件事,大学里最明显。上课有考试,作业有分数,可真正重要的能力——表达、判断、耐心、身体状态——都没有即时反馈。你只能靠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相信它值得做。
我做对的三件事
如果非要总结,大概是三件。
- 找了一件可以每周做、做四年也不腻的事。
- 把它做成了有具体结果的东西:社团、比赛、毕业设计。
- 慢的时候没有跑。
听起来像鸡汤。但每一件后面都有一堆很狼狈的细节:社团差点招不到人,比赛被打到 0:6,毕业设计调试到凌晨三点。
最后
毕业那天我在球场坐到很晚。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每周打球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:那些下午没有白费。不是因为它们变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,而是因为它们让我知道,一个人可以靠一件很普通的事,把自己慢慢变好一点。
复利这个词听起来很宏大。落到我身上,就是每周三下午去球场,去了四年。
如果你也在大学里,我建议你找一件这样的事。不用多厉害,也不用写进简历。找一件你愿意每周去做的,然后做久一点。四年之后,你会发现自己手里有东西。
大一暑假我没回家,留在学校练了两周球。那两周每天只干一件事,进步比之前半年都大。也是那两周,我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我可以一直做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