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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笔3 分钟

从互联网史看 AI:一次更大的外包

AI after the internet: a bigger kind of outsourcing

互联网刚出现的时候,也没人知道外卖和电商会长成什么样。AI 现在大概就在那个位置。

轨道线条与暖色纸面组成的抽象封面

广交会那几天,我在展位上接待客户。几乎每个坐下来聊的人,最后都会问一句:你们这个能不能用 AI 做?

那几天展位上人来人往,中东的、南美的、东南亚的客户都有。坐下来聊的,一半问价格,一半问能不能定制。只有少数人真的关心 AI 怎么用。

我一般先问清楚他想解决什么。大部分时候,他想要的不是 AI,是少雇两个人,或者让报价单出得快一点。

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:AI 到底会改变什么,不会改变什么。

一部外包史

如果把人类经济史压缩一下,其实是一部外包史。

工业革命之前,价值基本来自体力。之后人类把体力外包给机器,自己退到后面设计机器。信息革命又把流程外包给软件:人写代码,代码管流程,流程管机器。

AI 现在做的,是把最后一层也外包出去——判断、写字、分析。以前这些必须人来做,现在可以先让模型做一版,人再改。

站在个人角度,外包史还有个规律:被外包掉的,通常是可重复、可标准化的部分;留下来的是判断、沟通和承担结果。

所以「AI 会不会取代人」这个问法我觉得不太对。历史上每次外包,都换掉了一层劳动,同时把人往上推了一层。真正的问题是:上面那层需要什么能力,我有没有。

现在大概是互联网的哪一年

不好说。但有个判断方法挺好用:找一个方向,未来没有它,就像今天没有电商一样难受。

互联网刚出现的时候,没人能想到外卖和电商。1995 年的人上网看新闻,大概也没想过十几年后会在上面买菜、打车、吵架。

现在 AI 也一样,模型有了,但「AI 之上的电商」长什么样,还没人看清。

这个判断有个前提:你得在一个行业里待得够深,才看得见「这里少了什么」。站外面只能看到热闹。

我在招聘行业待过一阵,所以看招聘相关的 AI 工具时,能分辨哪些是真解决了一个具体环节,哪些只是把旧功能换了个名字。这种分辨力,只有在里面待过才有。

什么活适合交给 AI

我的判断比较保守。适合 AI 的活,大概有几个共同点。

  • 重复,而且有明确的反馈,改一版就知道好不好。
  • 数据是结构化的,不是在聊天记录和截图里。
  • 出错了能验证、能撤回,不会一错就不可逆。
  • 关键的决定还是人来做,模型负责准备材料。

反过来,反馈很慢、数据很脏、错误代价很高的场景,AI 落地会慢很多,也很容易变成演示。

我现在的判断标准更简单:这件事如果交给一个实习生,他能不能在一周内上手?能,基本适合 AI;不能,那 AI 大概率也不行。

实施比模型难

上一份实习我做过 AI 实施相关的事。最大的感受是:模型是整个系统里最标准化的部分。

难的是别的地方。数据从哪个系统来,权限怎么控制,结果谁审,老员工习惯了旧流程怎么办,出错了怎么回滚。这些事一点都不酷,但它们决定 AI 能不能从演示变成每天在用的东西。

举个具体的:客户想用 AI 自动生成报价单。模型能写,但报价要用公司的价格表、客户的折扣、汇率、交期。这些数据不在一个系统里,有的还在 Excel 里。光是把数据接起来,就比调模型花的时间多。

模型好 10%,最终效果可能只提升一点;流程理顺、数据接对、习惯改过来,效果可能翻倍。

实习里学到的事

上一份实习我主要做两件事:帮客户选 AI 工具,和把工具接到他们现有的流程里。

选工具其实不难。难的是第二件。客户原来的流程是十年积累下来的,Excel、微信群、纸单子混着用。你要让 AI 进去,先得把这些东西理清楚,再决定哪一步交给模型。

印象最深的是,一个看起来很小的需求,最后改的是整个部门的协作方式。那件事让我明白,AI 项目里最难的部分是人,不是技术。

大部分企业不缺模型,缺的是把模型接进业务流程的人。

我自己的位置

我不太担心被 AI 替代。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:客户问「你们能不能用 AI 做这个」的时候,我答不上来。

所以现在我在做两件事:一是把手上的流程摸清楚,知道哪一步可以被自动化;二是自己动手做工具,哪怕做得丑。

做工具这件事,比我一开始想的难。光是让一个脚本稳定跑起来,就要处理各种奇怪的输入。但做完之后,每天能省下的时间是实打实的。

AI 是一次更大的外包。我能做的,是尽量站在会用它的那一边。

这也是我最近在补的事:少看发布会,多动手做东西。会用一个工具,和能把它接进业务,是两回事。前者学一下午就会,后者要在一堆脏数据和不配合的流程里滚很久。

站在会用的一边,不等于会用。得真的用坏几个工具,才算入门。我现在的水平,大概算勉强入门。

我不知道这条路最后通向哪。但至少现在,每做一个工具,我对这件事的理解就具体一点。